星期日, 一月 12

那个男人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大学假期即将结束,想说回家已经快一个月了,那个男人也没回来一次。趁着有空,便收拾了行李,出发去他存在的城市。想看看究竟是什么,让他忙得抽不出时间,回来见见他那个数月不见的儿子。
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怀着这样的心情,我浩浩荡荡得坐了3小时的巴士南下,去到了马来西亚的最南端—柔佛。其实这个城市我并不陌生,曾经他也带过我到这里,每次都住上2-4天,然后跟着他往一间间的店子写货,卸货,收款。印象中最深刻的,便是他到每间店子,总会坐上一段时间,喝上一两杯咖啡。这段时间里,他写了货,收了款,便和东主闲话家常一番。内容离不开经济,政治,仿佛这就是成人世界里共通的话题。这样的流程,在他到这个城市的三四天里,不断的重复,而他一天喝下的咖啡,我加上脚趾头可能都算不完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这样的经历,我从小学到中学都未曾间断过,只是次数随着年龄的增长而越来越少了,因为许多客观因素,也因为陪着他喝咖啡实在太闷,而让我抗拒跟随。直到最近几年,随着生意的不如意,他渐渐放下了他本来的行业,独自一人带着几件衣服南下。到这个城市来另立一番新事业,也就一个人常住在这里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曾经我极力反对他加入新事业,想说人都一大把年纪了,何必那么辛苦,只要守着这个他花了半辈子打回来的江山也就够了,虽不能富贵,但也不至于贫穷。但现实逼人,时势渐渐把他逼到一个他不得不离开的境界,他毅然把家业放下给了我们,一个人去闯,希望那个行业可以带给他另一番作为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其实,他为了家业,本来就不常在家,因此我也不常看见他。小时候的我常说,他一个月就两个星期在家,而那两个星期也因为早出晚归,父子俩连见面都有难度。随着他为了新事业去了异州,我能见到他的次数就更少了,再随着我北上读大学,我们的见面和地球换季的次数差不多了。加上每次都来去匆匆,所以更让我珍惜相见的机会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之前的每个学期假期,我回家时总会致电他,而他也会抽空回家一两天,但这次却由于太忙,连家都归不得,无可奈何的思念,让我选择在会学校前南下找他。抵达了巴士站时,他驾着他的挣钱工具(罗里)来载我。许久未见的他头发更白了,声音更沙哑了,在他载我回他的住处时,我只听到他的咳嗽声和痰上颈的说话声。当天夜里,他早早就入眠了,这在以前是难得的,因为他总是夜归,而现在竟然那么早就入眠了。我习惯了迟睡,所以也就坐在他旁边看着电视。在我睡前的那一两个小时,我不断的听到他的咳嗽声,而在我入眠以后,也被他咳嗽声惊醒了几次。当时我的心,只有纠结,一种言语无法表达的纠结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第二天早上四时,由于他不放心我一个人,便叫我起床陪他一同出门工作。我不怠慢,怕耽误了他,便早早和他坐上罗里,出发去了。接下来的整天,除了交货与吃饭,我和他都未曾离开过罗里,就这样从早上四时到晚上七时,整整十多个小时的车程,让我彻底感觉到他的不容易。由于罗里的引擎就在座驾底下,因此引擎燃烧的温度不断的上升,烧烫了我的屁股。我因此坐立难安,更有种无法言语的闷热和难受,这么一天下来,我差点垮了,而他却每天重复的坐在这种闷热上。由于醒的太早,我一直打着瞌睡,有几次就这样阖上眼睡下去了,在我旁边的他也打着瞌睡,但他不能睡。为了提神,他不断的抽着烟。就是在这样的摧残下,他的身体熬坏了,想通了的我,眼眶,湿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我在那里两天,感受了他工作的辛苦,也享受着他对我的疼爱。那两天里,他破费的带我吃了好多好东西。我知道他吃得不多,平时就连一碗小的云吞面他都吃不完的,但用餐时我们桌上的食物却好似三个人的分量。他的食量还是很小,看着那一堆堆的食物,我只能拼命的吞,直到吃撑了,才舍得停下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在这两天里,我们不多话,应该说我们本来就不多话。我从来不会表达,他也是。就这样在两天后,我北上回来,想起那些经历,我害怕忘记,所以在眼泪的陪伴下记录了下来,在他看不见的地方,思念。